临雍掌夜

荒院啼哭，留痕旧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巷口更暗，更冷。，遮天蔽月，连风都像是被切成了细碎的片，贴着地面幽幽游走。沈砚一步一步往里走，鞋底碾过枯叶，发出极轻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之中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，就在前方不远，时断时续，像一根细弦，在黑暗里轻轻颤动。，只是缓步前行。，最忌心浮气躁。父亲沈烈曾经反复教过：怨祟由怨气所聚，闻声而动，感气而惊，走得越急，气息越乱，越容易将对方激得狂躁。，心跳平稳，铁尺横在胸前，双目在黑暗中微微眯起，尽力分辨着周遭的一切动静。，数十步后，前路豁然开朗。。，院内荒草及膝，几株枯老的梧桐树枝桠扭曲，直指夜空，远远望去，便如一只只伸出地面的鬼手，透着说不出的萧索阴森。，就是父亲沈烈殒命之地。，停住脚步，目光缓缓扫过院落每一处角落。，断砖残瓦散落一地，正屋的房门半敞着，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空洞的眼，静静盯着外面。空气中那股阴冷霉腐的气息，比巷口更浓，几乎要凝为实质。，正是从正屋廊下传来。。，比这里更阴森的地方也见过，深知越是看似平静的怨祟，背后越藏着不简单的缘由。
这怨祟只哭不伤人，要么是怨气未深、未曾害性，要么……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此，根本无法离开。
父亲死前，就是来查她的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抬步踏入荒院。
杂草被他轻轻踩倒，露水沾湿靴角，一股冰凉之意顺着鞋底蔓延上来。他目光始终盯着正屋廊下，脚步稳而缓，每一步落下，都留有半分应变的余地。
夜战七步的根基，早已刻入骨髓。
就在他走到院中央时，廊下的哭声忽然一顿。
四周瞬间死寂。
风停了，草不动了，连那股阴冷气息，都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沈砚瞬间停步，铁尺握紧，全身肌肉紧绷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直视前方。
下一刻，一道模糊的白影，从廊下柱子后缓缓飘了出来。
那是一道女子身影，衣衫素白，长发垂面，身形虚幻淡薄，双脚离地半寸，无声无息地悬在半空，一双泛着青白的眼睛，隔着纷乱的发丝，静静落在沈砚身上。
怨祟现形。
寻常人见此景象，早已吓得腿软瘫倒。
沈砚却依旧站得笔直，神色没有半分慌乱，只有深沉的警惕。
他没有立刻出手，也没有后退，只是平静开口，声音低沉稳定，在寂静的荒院中缓缓散开：
“你困在此地，夜夜啼哭，可是有冤屈未伸？”
怨祟一动不动，只是定定地望着他，青白的眸子里没有凶厉，只有化不开的悲戚与茫然。
半晌，她才微微张口，发出的不是嘶吼，而是更低、更悲的呜咽，断断续续，听不真切字句，却能让人清晰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委屈与不甘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故意的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模糊不清。
沈砚眉头微蹙。
这怨祟灵智未散，还能勉强保留生前一丝意识，绝非横死暴起的凶祟可比。父亲当初来查她，恐怕不是为了**，而是为了弄清她的来历与冤屈。
就在他准备再开口追问时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，正屋门槛旁边的地面上，有一点极不显眼的痕迹。
那是一道浅浅的刻痕。
刻在坚硬的青石板上，极细、极浅，若不俯身细看，只会被当成石头本身的纹路。
可沈砚在看到那刻痕的瞬间，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是父亲沈烈独有的标记。
当年父亲教他辨识诡地、留痕传信时，曾亲口说过：司寤卫在外查案，若遇重要线索、又不便明写时，便刻下这样一道半弧半折的印记，意为——此地有诈，内情重大！
父亲真的在这里，留下了线索。
沈砚压下心中激荡，不动声色地缓缓朝门槛靠近。
怨祟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，微微飘近半步，哭声又起，带着一丝哀求与恐惧，像是在阻止他靠近正屋，又像是在提醒他危险。
沈砚脚步一顿，看向那怨祟。
她不是在拦他。
她是在怕。
怕正屋里的某样东西。
父亲死在这座荒院里，而困在此地的怨祟，却畏惧着正屋内部。
那里面，一定藏着比怨祟更可怕的真相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坚定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退缩。
他是沈烈的儿子。
是新任司寤卫。
父亲没能查完的事，他来继续。
父亲没能揭开的谜，他来解开。
沈砚抬手，轻轻按了按腰间那块冰冷的“司寤”腰牌，铁尺在手中微微一振。
“你放心。”他望着那道白影，声音平静却有力，“我爹死在这里，我必会查清楚一切。你的冤屈，我也会替你弄明白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不再犹豫，迈步踏上台阶，朝着那扇半开、漆黑如噬人的正屋门，缓缓走去。
屋内一片黑暗，静得可怕。
而一股比院中和巷里更加阴冷、更加刺鼻的气味，正从门内缓缓飘出。
那是……**、血气，与阴邪之气混杂在一起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