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染神冕

雷胤的脖颈上被强行扣上了一个冰冷的金属项圈，项圈内侧有无数细小的尖刺，深深扎入他的颈脉，不仅锁死了他的仙元，更在持续不断地汲取他微弱的力量，让他始终处于一种虚弱状态。

他被扔进了一个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矿坑。

这里，被称为“噬灵矿坑”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红色粉尘，那是“锈毒”的具现，吸入肺中，便如刀割火燎。

放眼望去，无数个佝偻的身影，在暗红色的岩壁上机械地挖掘着。

他们曾经或许是统御魔界的至尊，或许是普度众生的**，或许是逍遥世外的剑仙……但此刻，他们衣衫褴褛，眼神麻木，如同行尸走肉。

没有神通，没有法宝，只有最原始的铁镐（甚至很多只是坚硬的兽骨），一下，一下，撞击在比精钢还硬百倍的“锈血岩”上，发出沉闷而绝望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
每一次挥镐，都会震落更多的锈毒粉尘，反噬到挖掘者自己身上。

他们的手掌早己破烂不堪，流淌出的不是鲜红的血，而是带着锈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

雷胤被分到一个区域，他的“工友”，是一个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老者，人们都叫他“老默”。

老默的背驼得厉害，眼神浑浊得像两颗蒙尘的石头，脸上布满了被锈毒腐蚀出的深深刻痕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。

休息的间隙（如果那能算休息），所有矿奴会如同渴血的野兽般，扑向矿坑角落几个缓慢滴出浑浊液体的石槽，争抢那点蕴含微量灵气、却同样混着锈毒的“残渣液”。

雷胤第一次去，被那刺鼻的味道和疯狂的争夺惊呆了。

老默拉住了他，递过来一个破旧的、用某种兽角磨成的碗，里面有小半碗他省下来的“液体”。

“新来的，喝吧，不然撑不住。”

老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，“别嫌弃，这是‘仙廷’大爷们炼化源灵石后，施舍给我们的……渣滓。”

雷胤接过，碗沿沾着黑褐色的污渍，他强忍着恶心喝了一口，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腥臭首冲喉咙，但一丝微弱到极点的灵气，确实让他近乎枯竭的丹田好受了一点点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雷胤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，声音沙哑，“上界，为何如此对待飞升者？

我们历尽千劫，飞升至此，难道不是为了追求更高的道境吗？

我们不是同道吗？”

“同道？”

老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微光，但那光芒瞬间又熄灭了，只剩下更深的麻木。

“小子，你还没看清吗？

在上界那些天生地养、呼**纯净仙气的‘神民’眼里，我们这些从下界挣扎上来的，就是蛀虫，是病毒，是窃取他们世界灵气的贼！”

他抬起颤抖的手，指向那永远灰暗的天空：“你看这天空，像什么？”

雷胤沉默地看着，那灰色厚重得让人窒息。

“像不像一个巨大的……棺材盖？”

老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一个把我们这些‘飞升者’的尸骨和希望，彻底盖死在下面的盖子。

上界的繁华，琼楼玉宇，仙娥起舞，神兽拉车……所有你梦想中的仙境，都是建立在无数个像我们这样的矿场之上，建立在我们的尸骨之上！

我们挖出的源灵石，被送去提炼，变成璀璨的仙晶，供神民们修炼无上大道，增长万年寿元。

而我们，只配呼吸他们不要的锈蚀毒气，喝着他们倒掉的残渣！”

老默看着雷胤因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的双手，缓缓道：“我飞升自‘流云界’，来此……己九百载了。

我亲眼见过多少惊才绝艳之辈，像你一样，初来时愤怒、反抗，然后……变成了我这样，或者，变成了矿坑深处的另一堆枯骨。”